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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落英缤纷除夕夜

作者:苏浸月  发布时间:2015-11-02 21:07  字数:3020 

  今日,正是人间一年中的最后一日,俗称过年。

  夜幕渐垂,慕青山外的天空上不断绽放着五颜六色的烟火,灿烂美丽。

  “小师叔!”宋缱音正站在慕青山门前看着那许多迫不及待踏上通向山下的长阶的弟子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抹熟悉的声音。

  “明柯哥哥。”宋缱音转头,果然是身着白衣的明柯。

  此刻他正冲她友善的笑着,全然不见当初她初来慕青山,他将她拦在山下时的严肃神情。

  明柯摸摸后脑勺,颇为不自在:“快别再唤我哥哥了,如今你已是我的小师叔,应当我敬着你才是。”

  “明柯哥哥……你知道的,我实在名不符实。”宋缱音低着眸子,尴尬的笑。

  明柯看着宋缱音那因为天边的烟火而忽明忽暗的面容,沉默了片刻,才道:“小师叔可是慕青仙山中唯二拥有金色仙灵的弟子,切莫妄自菲薄,若你勤加修习,日后定会大有所成!”

  宋缱音抬眸,正好看见明柯认真的神色,她微怔,而后心里忽的一片豁然,她冲他笑,一双眼无比清亮:“明柯哥哥,我一定会努力的。”

  明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着眼前这个不似当初刚来时那般骨瘦如柴的小姑娘,看着她越发灵气逼人的眉眼,只觉得她的变化好似就在一朝一夕间似的。

  “不若,小师叔与我下山吧?今夜除夕,我们都可以下山的。”明柯忽然建议。

  “她与我一同下山。”还未待宋缱音回答,他们二人身后忽然就传来了一抹清朗温润的嗓音。

  “浸月师叔。”

  “师兄。”

  沈浸月还是那一身样式简单却宛如流云一般的广袖白衣,黑发在橙黄的灯火下闪烁着细腻的光辉,他眉如远山,眼若耀玉,鼻梁高挺,唇畔含着浅淡的笑,他身形清瘦,姿态优雅,似闲庭信步。

  “我与她同去便是,你自行下山去吧。”沈浸月站立于两人身前,温和的对明柯说道。

  “是,浸月师叔。”明柯看了一眼一脸歉然的宋缱音,这才恭敬的应声,随后便转身随着别的弟子,一同下山去了。

  见众弟子都走的差不多了,沈浸月这才抬手指着天边的彩色烟火,偏头问宋缱音:“可喜欢?”

  宋缱音抬眼顺着他指尖看去,正好看见天边绽开一朵紫色的花火,她愣了神,喃喃说:“不喜欢。”

  沈浸月倒是有些惊诧于宋缱音的回答,他依旧笑:“为何?”

  “因为……父亲再也不能陪我一起看了。”

  宋缱音也曾看过烟火的,而且不止一次。

  只是,她曾经都是与父亲一同看的,而现在……她还在,烟火还在,而父亲,却不在了。

  “走吧。”沈浸月看着宋缱音低头失落的模样片刻,最终还是牵起她的手。

  只是未曾料想,其他弟子都是徒步下山的,可沈浸月竟又一次将她拉入怀里,足尖一点,他们便身在云空之中。

  他们穿过云雾,看见那些烟火在他们身侧绽开,刺目的光芒只有一瞬,随后便化作焦黑的东西掉落下去。

  宋缱音想,这个新年,她至少不曾孤单。

  “冷么?”沈浸月的嗓音似浸着这寒夜薄雾的凉。

  宋缱音却不出声,只轻轻摇头,揽住沈浸月精瘦的腰。

  蛇果给的又一个好处便是,不再惧怕严寒。

  想起蛇果,宋缱音便又想起了百鬼山上的那个黑衣男子。

  凤阖灼,宋缱音张嘴,无声的念着他的名字。

  待她学有所成后,去寻那恶魔千机报了仇,她一定要去看看他。

  她却是没注意到,被她揽住腰身的人身形忽的僵硬,眉头微皱,黑瞳里一片清寂。

  两人落了地,眼前正是一座石砌的城门,上书——落英城。

  “落英城?”

  “去慕青山之前,我在这里住过一些时日。”沈浸月低头,对着望着他的宋缱音说道。

  “我曾听父亲说过,落英城是个很美的地方。”宋缱音点头,道。

  她曾听父亲说,落英城有一个容颜绝色的女城主。

  而这个女城主,正是千玺王朝的长公主——绮绫罗。

  听说,落英城的名字取自“落英缤纷”一词,而落英缤纷,正是形容的落英城内的千树桃花。

  据说这里的桃花,常年不败,终年粉嫩无暇,花香四溢。

  “我们可在此停留三日。”沈浸月抬手,习惯性的抚上宋缱音的发。

  宋缱音睁大双眼,惊讶道:“不是说,只能在山下待一夜么?”

  沈浸月一笑,眉眼弯弯:“无妨,只此一次。”

  “哦。”宋缱音点头,也不再多问。

  沈浸月拉起宋缱音的手,两人一同踏进落英城内。

  进入城内,宋缱音便看到街上到处是五颜六色的花灯,街道两旁摆着数不清的摊位,有小吃摊,那摊上的食物鲜香四溢,令人只闻着便能口舌生津,更有摆着些小饰物的摊位,那些饰品虽不华丽金贵,却无比精巧细致。

  街上人来人往,几乎每一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面上挂着笑。

  鞭炮声震耳欲聋,却消散不去满街的热情似火。

  当宋缱音与沈浸月走到一小摊旁时,那站在小摊后的五六十的老妇人出声拦住他们:“公子,小姑娘,不若,你们吃一碗这四喜丸子吧?”

  宋缱音转头,正好撞见那老妇人对她笑得和蔼,她颇有些不好意思:“奶奶,不好意思,我没带银子,不吃了。”

  虽然……她挺想吃的。

  “小姑娘不是落英城中人吧?”老妇人打量了宋缱音与沈浸月片刻,忽而笑言道。

  “吃吧。”沈浸月对老妇人温和一笑,骨节分明的手端起摊位上的一碗四喜丸子,递给宋缱音。

  “师兄,你带银子了?”宋缱音愣愣的接过,仰头看他。

  沈浸月与老妇人相视一笑,沈浸月倒是不再开口,反而是老妇人又对她道:“落英城的除夕夜与别处不同,这里不是关门闭户家人相聚,而是城中人都走上街来,大家一同欢度……今夜,这长街上所摆的所有东西都是不收分文的。”

  宋缱音听罢,愣愣的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看着他们面上如沐春风的笑容,只觉得……这样的除夕夜,真好。

  “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除夕夜。”半晌,她才道。

  “这可要感谢我们的城主啊!若不是她,我们哪会有这般快活富足的日子!”老妇人哈哈一笑,又感叹道。

  宋缱音一边吃着四喜丸子,心里也越发好奇起那个传说中的倾城绝艳的女城主了。

  “真想见见她。”宋缱音嘴里含着丸子,口齿不清的说。

  “吃完再说话。”沈浸月看见她那被丸子撑得鼓起来的脸,不由好笑。

  “嗯嗯……”宋缱音忙埋头吃丸子。

  待她将碗交到老妇人手里时,她嘴里已经塞满了丸子,无法说话了。

  老妇人见她这般模样后倒是笑眯了眼:“看你这小姑娘,能吃是福哟!”

  “……”宋缱音嚼着丸子,面色绯红。

  一不注意,吃了十二个丸子……是有些多。

  沈浸月揉揉宋缱音的脑袋,与老妇人道了别,便拉着她往前走。

  见她终于吃完了丸子,他这才问她:“饱了?”

  “嗯……”

  “呵……”

  两人沉默着又朝前走了片刻,宋缱音看到一旁的小摊上摆着的饰品实在精致。

  她忍不住停下脚步,拿起摊位上那条银链的镂空缠丝白玉佩,眼里一片晶亮。

  “嗯……这个,要银子么?”虽然知道了这里摆着的东西不收分文,宋缱音也还是犹疑的问了一句。

  那站在摊位后的莫约二十多岁的清秀女子笑了笑,柔声道:“自是不取分文的,小姑娘若是喜欢,便拿走吧。”

  宋缱音听见这话,这才转身拉了拉沈浸月的白色广袖。

  一直注意着宋缱音举动的沈浸月低眉看她,却不言语。

  “送给你,师兄。”宋缱音将手里的玉佩放进他的手里。

  当玉佩冰凉的触感在沈浸月手里蔓延时,他抬手,凝视那成色并不是很好,甚至内里存在诸多瑕疵的白玉佩,半晌,他才收进腰间,对宋缱音浅浅笑着:“很好的礼物。”

  话罢,他抬手在摊位上拿起一条银质项链,那项链上坠着一把纹着祥云的小银锁,十分精致小巧。

  “送给你。”沈浸月说着,便将那银锁戴在了宋缱音的脖颈间。

  感受着他的白色广袖抚过她的脸颊,宋缱音的呼吸忽然乱了。

  这里的万家灯火,映衬着他的面容更加似雾朦胧,却还是那般宛若谪仙。

  “公子眼光真好,小姑娘戴这个小银锁很好看。”那女子这才看见宋缱音身后的沈浸月,见他如此姿容,她面色突红,又一脸娇羞。

  听得那女子更加温柔的嗓音,宋缱音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低下头,掩饰住她的情绪。

  这长街的灯火摇右晃,街上的人来又往,远处的烟火再次盛放……你听,鞭炮声,刺耳又响亮。

  寒风刺骨,大雪纷飞,却统统不入落英城……这里花瓣如雨,这里人性本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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